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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清明时节作者:黄从新

    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”。当此时节,人们凭吊英烈,为亲人扫墓已成民族记忆。无论你生在何方,身处何地,只待清明将至,浓浓的思念便自涌心头,挥之不去,刻骨铭心。

    自父母去世后,每年的清明时节,我都会率全家返故扫墓,这已成为家族中一件非常重要的祭事。父母亲共生育七个儿女,但由于家境贫穷及旧社会对流行病防治不力,故存活至今仅我们姐弟三人。这样,清明时节既是为父母扫墓的祭日,也是我们姐弟三人的团聚之日。

    父母安卧在江汉平原的土地上,每到清明时节,坟墓四周被片片金黄的油菜花包围,如站在远处的制高点望去,两座坟墓则极象漂泊在大海上的两叶小舟,虽是壮观,但免不了总有几分悲切。当全家驱车至邻近墓地的大路旁停车后,众人下车一边拨开油菜花枝,一边踏着小径来到墓地。坟堆上青草茵茵,坟周几棵松柏已昂首苍天,墓前的两座石碑虽已历经二十多年风雨,但碑文仍清晰可读。但见姐姐在墓碑前焚香,姐夫在一旁烧着纸钱,有十万、百万、千万面值的中国冥币,也有百万、千万面值的美金,其印刷之精美足可以假乱真;儿孙们则乐于燃响鞭炮,对他们来讲清明节可能真是一个“节日”,既可春游,也可聚会,对生之快乐渴求良多,但对死之悲哀则体会不深。

    我躬身在父母亲墓前,凝视着墓碑,仿佛又看到他们笑迎游子归来,又在唠唠细语,嘘寒问暖;似乎又看到他们寒来暑往,勤耕细耘;似乎又感受到他们深沉的疼爱,温暖的情怀……,有他们在,就有了家,有了依靠,有了温暖;有他们在,就有了主心骨,千难万险不惧,错综复杂不惶;有他们在,欢乐长伴,幸福常在。

    父母在,就有家。家,在人们心目中均是一个温暖的概念。当你获得成功,家中充满欢笑;当你遭遇失败,家中充满包容;当你受到委曲,家中充满抚慰;当你心情愉悦,可在家中引亢高歌。

    父母在,就有家。你永远不会忘记,父亲的严厉与慈祥,他会教你哪些事可为,哪些事不可为;哪些事要怎么为,哪些事要为好;让你渐渐懂得爱憎,不断增长良知;让你时时牢记友善,日渐知书达理。

    父母在,就有家。你永远不会忘记,母亲的温情与疼爱。她宁可忍饥挨饿,也会让你倍尝乳汁的甘甜,饭菜的美味;她宁可自己在寒风中瑟瑟,也会让你温衣裹身,被褥暖体;她可为你掏心,让她的心脏伴随你的脉搏跳动;她可为你掏肺,让你永远呼吸着新鲜空气;她可为你奉献一切,乃致她宝贵的生命。

    父母在,就有家,可父母均不会长在,他们定会久去,你必须撑起一片蓝天,再撑起一个家,这就是规律,就是自然。既然大自然赋予人类生生死死,那么,人类就必须笑对生死。我们不可能苛求人人都“生得伟大,死得光荣”,但做好平凡人,干好平凡事则为自食其力所必需。

    我崇尚自然,虽有对先人的思念与缅怀,但更有对明天的憧憬与追求。我会像先人们一样,在辽阔的沃野上勤耕细耘;但我也会悉心研究,精耕细作,在这片沃野上播下幸福的种籽,让她姹紫嫣红,硕果累累。

    我崇尚自然,虽知生之快乐,死之悲哀,但我绝不会为生而惧死。我会像先人们一样,有笑迎风浪的胸怀,有搏击风浪的勇气,有驾驭风浪的智慧,有战胜风浪的胆略。不管风吹浪打,胜似闲庭信步。

    我崇尚自然,虽知老之将至,死之必然。然此时想得最多的是,我要给后人留下点什么?我希望给后人播下友善的种籽,让他们与世人共享太平,远离战争;我希望给后人留下碧水蓝天,鸟语花香,让他们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,在美丽的大自然中劳作,用劳作的硕果装点自然;我希望给后人留下诚实的德行,让他们循规蹈矩,远离欺诈,直面胜负,问心无愧;我希望给后人留下灿烂的文化,让他们知道精神享受的高尚,文化传承的重要;让他们在知识的海洋中搏浪,在科学的道路上奋进;让规律规范他们的妄想,让严谨永伴他们前行;我希望留给他们自食其力,让他们足踏实地,不苟空谈,勤劳勇敢,智慧创新;让他们知道幸福不会从天降,唯有努力方可获;……我希望留给他们更多,然更多的是希望他们努力,靠他们自己把握生活的主轮,在茫茫的宇宙中踏着白云,抚摸着蓝天,亲吻着星星,迎着朝阳前行!

    我躬身在父母墓前,缅怀着他们的恩典,虽三拜却不足感恩。回首身后的子孙,我突然觉得,最好的感恩莫过于人生的责任。

    墓周金黄的油菜花枝在春风中摇曳,油菜花散发着扑鼻的清香。我踏着花间的小径,几乎一步一回首地望着父母,依稀见到他们在向我招手,仿佛在说:世界是你们的!是青年人的!

    2017年2月28日于心研所

    作者简介:黄从新,湖北汉川人
    全国著名心血管病专家,国家有突出贡献专家。武汉大学人民医院(湖北省人民医院)心血管内科二级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。
    曾任武汉大学副校长、研究生院院长、人民医院院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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